中国的东西部不仅存在着经济上的差距,而且在文化表现上也有不小的差异。当“北上广深”等发达城市在进行后现代主义的批判时,西部众多城市还处在前现代的状态之中。这种文化形态的断裂也直接影响到文学的表现。就拿长篇乡土小说而言,东西部就存在着以下几点差异:
一、在创作方法上,东部多倾向于现实主义,西部多倾向于浪漫主义。东部作家在表现现实时采取积极的介入姿态,揭示乡土社会存在的不合理的社会现象,并抨击城乡二元对立带来的种种社会弊端,进而将矛头引向不合理的社会体制,彰显出现实主义的批判精神。西部作家往往对乡土社会之中的苦难感兴趣,对苦难的书写并没有采取真实地再现,而是努力表现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乡民如何实现对苦难的超越,西部作家津津乐道的是乡民面对生存的苦难身上所表现出来的隐忍精神。
二、在表现的内容上,东部长篇乡土小说多以时代的变革带来的对乡土世界的影响为切入点,努力书写出时代的变迁对生活在乡土大地上人们观念的影响,并进一步表现出人物在变革之中人生命运的变化,时间跨度大,往往追求一种史诗风格。西部乡土长篇小说多以展现独特的地域特色为主,在表现内容上倾向于民间民俗文化的展示,并渗透着独特的宗教理念,恪守着民族文化精神,对于全球化的影响持拒斥甚至批判的态度,难以走出地域共同体的羁绊。
三、在表达的主题上,东部长篇乡土小说能够表现出底层社会政治权力与乡土社会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并重树启蒙主义的大旗,注重乡民的国民性批判,将社会问题的出现不仅落实到人性道德的批判上,而且会进一步追问问题产生的根源,虽然不免落入理想主义,但对现实的拷问意识从不缺乏。西部长篇乡土小说多停留在对乡土风俗的诗意描摹上,审美现代性有余而启蒙现代性不足,在面对乡土社会问题的症结时往往倒向传统文化或者宗教文化带来的强大的精神支撑,不屑于批判的武器,更不钟爱武器的批判。
四、在对待乡土的情感上,东部作家多流露出复杂的情感,对自己的故土往往能够表达出强烈的热爱但却不会产生文化上的认同感。尤其是身居城市的作家,他们对故土的书写批判大于赞同,小说中的人物多以逃离者的姿态呈现,离开——回归——再离开。而西部作家截然相反,乡土是他们的精神归属地,他们在努力建构“田园牧歌”式的理想境界,并不断礼赞着乡土文明带来的精神救赎与人性回归,同时还流露出对城市文明的不满。小说的人物多以回归者的姿态呈现,离开——回归。
五、在日常生活的书写,东部长篇乡土小说多展现日常生活本真的状态,从“柴米油盐酱醋茶”开始,到“柴米油盐酱醋茶”结束,日常生活由于过于原生态而呈现诗意的消解,人物多因深陷生活之网而表现出无奈与焦虑。西部长篇乡土小说在描写日常生活时往往呈现出一种诗意化,表现出独特的地域民俗文化,带有很强的仪式性,人物也因对生活的热爱而呈现出积极乐观的姿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