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新现象学家赫尔曼・施密茨将美学任务确定为把自然风景的体验作为实践来看待,即自然风景情感的去主观性和美学享受的直观的改造。施密茨的美学是经过实践的理论美学,不是在“加工―作品―享受”这样的模式下研究自然情感,而是依据“居住的”生活实践,即居住本身,这就是自然风景本身作为实践来看待。情境是非对象化的,没有主客的区分,使人融入其中,形成一种欣赏情境。实践是生命体验的艺术,即在自然风景的体验中,在情境中实现了实践。
关键词: 情境;美学;气氛;美学享受;寓所
一、美学的体验领域――情境(Situation)
新现象学家赫尔曼・施密茨阐释哲学就是“人们在所处环境中,对处身情态的思考”。[1]只有对所处环境的处身情态思考,才能对其生活目标进行定位。施密茨现象学的基本出发点就是“哲学与实践的亲密关联”,即“哲学就是实践的哲学,或者说实践是哲学的实践。” [1] (321,322) 施密茨的美学同哲学一样具有实践特征,他的新现象学中具有美学思想,因而他的美学可以称为现象美学。施密茨的美学思想有“去主观性”(Entsubjektivierung)的趋势,对心灵美学的主观性观点进行批判。
美学感知涉及日常生活世界的情境。按照施密茨的观点,情境是一个多样性事物整体地组合在一起的,即内部混沌多样,但却是意蕴关联的整体。施密茨把它比喻为 “意蕴丰富的晕圈”(Hof der Bedeutsamkeit)。 [1] (77)情境呈现出整体性、混沌多样性和(事态、程序、问题)意蕴关联性的特征。施密茨的新现象学强调身体性的感觉,即对事物、人和情境的体验,为描述人及其身体经验的意义提供了一种强有力的手段。情境既是抽象的,又是现实的,情境实现了人的自在性与自为性的同一。在情境中包括气氛的显现、与感觉相关的社会价值趋势和个体的情绪。情境不仅是一种事物的显现,还是一种实践。
身体是情境存在的基础,这个身体(Leib)是区别于躯体(k?rper)的现象学意义上的身体,身体具有运动性和空间无维性的特征。也就是说,人可以通过某种身体“穿透性”的姿势超出身体以外而将信息传递出去,让对方感受得到。身体性体验是伴随着身体动力学的狭窄(die Engung)与宽广(die Weitung)之间的对抗与竞争实现的。“狭窄”和“宽广”是身体的感觉特征,“狭窄”就是在压抑的气氛中会有压迫感;而“宽广”是走进清新宜人的空气中会有自由、舒畅的感觉。相对于我们的意识,则呈现出“紧张”(Spannung)与“放松”(Schwellung)的差异。身体交流(leibliche Kommunikation)①是情境存在的方式。身体交流就是身体感受进入穿越外部世界的过程。身体交流的主要形式是“入身”。超出个人躯体,直接体验气氛即身体性的情绪感受,与外界事物乃至他人建立起关系的现象便是“入身”。 在施密茨看来,人与世界的关系就是处于某种相互内在的事态、程序与问题的“意蕴关联的”关系之中,即在通过“入身”情境的身体交流中形成的。对象还没有现成地存在, 而是正处于某种形成的可能性之中。身体与他人和世界的关联不再是一种“状态”,身体交流就是一种与身体相关联的“运动过程”意义。不断的身体交流促成新的情境。新的情境的变化又对身体显现出新的姿态, 提出有待回应和解决的新问题,而又提供新的“运动”意义。这使得身体与情境之间形成一种可持续进行的交流、对话过程。通过情境把时间、空间、身体与世界现象紧紧地联系起来。
审美的“美”在于“美”的活动,只有在“美”的活动中,事物才呈现出美。而这个活动恰恰是情境中的身体性活动,或者说正是在情境中,在这种身体性的交流活动中才能把握“美”。这种身体性活动就是审美活动,或者说审美活动就是身体性活动,它体现着“本体论”的意义,充斥着身体性活动的情境实现了客观性与主观性的内在同一、主体与客体的内在同一。
二、 在情境中自然风景情感的去主观性(Entsubjektivierung)
施密茨以自然风景(Landschaft)作为美学实践的研究课题是非常有意义的。他界定这个“自然风景”是一种相对从远处看的、大的自然的展示,譬如山峦、晚霞、星空。施密茨认为自然风景呈现出一种情感,譬如陡峭岩石的恐惧感、夜晚星空的寂静感,也就是说,施密茨理解的自然风景与气氛相关,即风景呈现出来的气氛情感。
施密茨在其著作《哲学的当代任务》中,认为哲学的当代任务是“恢复人的生活体验”,即对长期统治欧洲思想的“内向性”(Introjektion)的克服。施密茨认为,自德谟克利特以后,新的范式通过以“内心世界”为象征的心理主义、还原主义和内向性而表现其特性。而“内向性”是一种思想方式,在环境中人自身捕获到的东西,没有供其使用,譬如情感,而是被一个由理性支配的内心世界填满。内向性就是将人的世界区分为“内部世界和外部世界”, [2]即知觉主体按照一定尺度把世界分成内部世界和外部世界,外部世界的对象在他的内心世界有一个代表。人们生活的所有经历都在内心世界里宿营,内心世界就像一个用墙围起的房子,人是理性的主人,这个房子就是几千年来被誉为的“心灵”,这个心灵对人们的生活经历(包括无意识的身体激动)进行界定和集中。随之而来,事物“只有很少的可辨认的、可确定的、可操纵的特征的等级被简化了” [2] (28) 作为外部世界看待,紧接着“所有的事物在内心世界处理、打磨,内心世界成了一个巨大的垃圾站”。 [2] (28) 这样内向性便实现了。而诸如气氛这样的事物被主观化了,作为内心世界的情况,如心灵或意识,作为外部世界在内部世界的映射来理解。这就是身心二元的分裂。施密茨认为,为了恢复人的生活体验,必须排除所谓的内心世界的情感过程,克服内向性。
施密茨批判盖格尔(Geiger)的情感理论,认为其情感理论还有投射理论(Projektionstheorie)的残余。施密茨批判地接受了盖格尔的去主观性趋势,而且从根本上发展了它。施密茨认为盖格尔的对主客体方面有效调整的共振理论(Theorie der Resonanz)在有些情况下是不适用的,譬如人处于极度的悲伤,他希望的是自然气氛的烘托,而不是冲突。自然界阴沉的气氛能使他们感到轻松,而相反,太阳热情的照耀,却激化他的悲伤,这种附加的刺痛令他更加难过。即某些时候人的情感既不会影响环境,也不会被其影响。所以说盖格尔的共振理论无法解释主体的情感与客体的气氛相互竞争的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