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小说的荒凉底色
导语:古典性与现代性的和谐统一,使张爱玲的许多小说既具有人性挖掘的深度,又富有市民日常生活的广度,是雅俗共赏的文学精品。以下是文学网小编整理的张爱玲小说的荒凉底色经典范文,欢迎大家阅读!

张爱玲小说荒凉的美学风格
张爱玲凭借着细腻深刻的文笔,特立独行的作风,在风起云涌的上海滩,不费吹灰之力,就舞尽了明月的光芒。在这寂寥的人间剧场,曾经的故事,都已淹没在落落风尘中。那个被岁月抛掷的女子,从遥远的巷陌,款款走来,走过季节的轮回,来到我们的身边。细细读来,用心品味,张爱玲的作品弥漫着浓浓的悲剧色彩,她用这种悲剧感讲述着一个个悲凉的传奇故事,营造了一个个荒凉的世界。
张爱玲在《自己的文章》中写道:“我不喜欢壮烈。我是喜欢悲壮,更喜欢苍凉。壮烈只有力,没有美,似乎缺少人性。悲剧则如大红配大绿,是一种强烈的对照。但它的刺激还是大于启发性。苍凉之所以有更深长的回味,就因为它像葱绿配桃红,是一种参差的对照。”由此我们看出她在创作上的美学喜好就是这种所谓的“参差对照”,在这种对照下,我们可以体会到张爱玲的小说始终都笼罩着一种可喜的讽刺,讽刺中透着淡淡的荒凉。一读张爱玲的小说,不管是没落的封建社会时期,还是沦陷时期的沪港洋场,无不透着阴森森的荒凉。可以说,张爱玲小说的底色就是荒凉。
下面我将从三个方面阐释张爱玲小说荒凉的美学风格:
一、环境的荒凉
张爱玲的小说环境总是阴暗,透着沉闷的压抑感,就像无边的荒野里,有个哀怨的胡琴咿咿呀呀诉说着生命荒凉的轨迹。环境的描写对于小说主旨的表达和人物形象的刻画都有很重要的作用,张爱玲就是巧妙的利用了对环境细致深刻的描写,才创作出了一个个荒凉的故事。张爱玲小说中对环境荒凉的描写,最突出的表现在色彩、意象和时代背景的荒凉上。
(一)色彩
张爱玲小说的色彩都是参差对照的,在大红大绿的色彩对照下,不是喜气洋洋、一片祥和的安逸,而是透着阴冷的、陈旧的荒凉。在她那里这是她追求的独特风格,不是大红就是大绿,在这种美学对照下透着无尽的荒凉感。这种色彩的荒凉感主要表现在人物的衣着色彩、房间摆设和自然色彩上。
首先,人物衣着的色彩在张爱玲的小说中有很多详细的描写。她曾说过,“衣服是一种语言,是表达人生的一种袖珍戏剧”。我们可以看出衣服对于张爱玲不仅是身体景观的即席演出,更是有一种人生哲学的重要寄寓。在她的文学创作中,通过衣服也时时体现这种人生荒凉的寄寓。她笔下的人物尽管总是光彩艳丽、衣着华美的,但是光鲜的衣服总是在搭配上透着丝丝冷冷的不协调,给人一种美的荒凉。比如“雪青”这个词,在张爱玲小说中不同的人物身上都有出现过,“雪青印度旗衫”、“雪青丝袜”等,最典型的就是《金锁记》中曹七巧的出场,“一只手撑着门,一只手撑了腰,窄窄的袖口里垂下一条雪青洋绉手帕,身上穿着银红衫子,葱白线香滚,雪青闪蓝如意小脚裤子……”。“雪青”色是一种近似于青莲紫色、紫罗兰色的颜色,来源于紫罗兰花,它是紫色中偏冷的部分有雪的清冷之美。这个词在张爱玲的小说中,突出的就是冷,人物的冷艳美。在冰冷的外衣包裹下,就预兆着曹七巧这个人物的命运会是不幸的,同时也透露着小说的荒凉,再华美的服饰,也遮挡不住内心的荒芜。
另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红玫瑰与白玫瑰》中,“她穿着一件及地长袍.是最鲜辣的潮湿的绿色,沾着什么就染绿了……似乎做的太小了,两边迸开一寸半的裂缝,用绿缎带十字交叉一路络了起来,露出里面深粉色的衬裙”。“绿”、“红”在光学系统中是互补色,这两种色光以适当地比例混合而能产生白色的感觉,所以在人们的常识中,做衣服一般不会用互补色,也不会搭配互补色的衣服。但是在张爱玲的小说中,却频繁的出现这种互补色,尽管这种色彩可以使衣服单个看起来鲜艳、惊艳,但整体都不免给人一种虚无,空白感。再联系小说主旨来看,男女主人公之间的感情在时间、地点都不对的情况下,还要在一起,这注定是场悲剧,就像小说多次出现的这种互补色一样都将归于空白,因此也奠定了小说整体的荒凉感。
其次,张爱玲小说的荒凉表现在房间的摆设上,封建贵族的房屋摆设看着总是高贵华美、富丽堂皇的。可是随着时代的没落,那些曾经的贵族大家在风起云涌的浪潮中从此一蹶不振。我们再回头看那些具有年代感的东西就会感觉它们都透着冷冷的陈旧感,散发着浓重的樟脑球的味道,满眼都是一片荒凉的景象。在《倾城之恋》中,白流苏面对亲人的指责和冷嘲热讽,看到自己从小生长的地方竟然是这样的,“朦胧中可以看见堂屋里顺着墙高高下下堆着一排书箱,紫檀匣子,刻着绿泥款识。正中天然几上,玻璃罩子里搁着珐琅自鸣钟,机括早就坏了,停了两年多了。两旁垂着朱红对联,闪着金色寿字团花,一朵花托住一个墨汁淋漓的大字”。封建旧社会家里紫色的匣子,朱红对联应该是最常见的摆设,这也是没落贵族的象征。在浓浓的古典氛围里,我们感受到的是一个家道中落,腐朽颓败的家庭,里面住着冷漠无情的人,逼着不幸的人进入更大的不幸中去,最终使人成为一个飘零者,在自己的家里也有异乡人的痛楚。
张爱玲小说的荒凉还表现在一种中西混杂的风格上,她所处的时代是西方文化开始进入中国时期,可是中国人却不知道该如何将其融入自己本土的文化中去。这时候就会出现一些不中不洋,甚至不伦不类的建筑风格。在《沉香屑·第一炉香》中,葛薇龙离开姑妈的家在远处凝望这座富丽堂皇的别墅时看到的景象,“再回头看姑妈的家,依稀还见那黄地红边的窗棂,绿玻璃窗里映着海色。那巍巍的白房子,盖着绿色的琉璃瓦,很有点像古代的皇陵。”葛薇龙的姑姑是一个富翁的姨太太有大笔的钱,她只是一个传统的中国女人,却想摆脱封建的生活开始西方的生活。但对于一个整日混在交际场上,已过半百的女人来说,她始终不会学到西方文化的精髓,更不用说恰当的融入自己的生活了。她的不彻底的改变形成了另一种风格,就是半封建式,从她的家就可以看出这种半封建式建筑的可笑之处。然而半封建式的结局也是显而易见的,最终只会被埋葬在坟墓中。葛薇龙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女学生,她明白真正的西方文化是什么。可是她却甘愿再次走进那个酷似皇陵的半封建式生活中去,这不免让我们感到一阵辛酸、惋惜,或许这就是张爱玲小说营造荒凉的独到之处。
最后,张爱玲小说中有很多对自然事物颜色的描写,在描写的过程中为人物形象的荒凉添上更深重的一笔。在《留情》一开始,“他们家十一月就生了火。小小的火盆,雪白的灰里窝着红炭。炭起初是树木,后来死了,现在,身子里通红隐隐的火,又活过来,然而,活着就快成灰了。它第一个生命是青绿色的,第二个是暗红色的。”红和绿是两个极端的色彩,炭的一生又何尝不是人的一生呢?从新生命的开始到终结,最难的就是这个过程,不管怎样设计规划,你都无法揣测出结局,必须在熊熊火焰中一点点的熬掉生活的热情和希望。就像小说中的米晶尧和敦凤,两个本不相爱的人,为了生活勉强凑到一起,为了现实中的那些抓得住的物质也可以出卖自己的感情。他们结合后的生活就像炭一样,在慢慢销蚀生命的色彩,直至成为一团死沉沉的灰。
另一个典型例子,如《倾城之恋》中白流苏看到香港的样子,“那个火辣辣的下午,望过去最触目的便是码头上围列的巨型广告牌,红的,橘红的,粉红的,倒映在绿油油的海水里,一条条、一抹抹刺激性的犯冲的色素,窜上落下,在水底下厮杀得异常热闹。”在这里,她用红绿两种色调绘出一幅杂乱无序的色彩图来表现触目的海边景色,这些不协调的色彩逼真得写出了香港的混乱,营造一种荒凉的基调,为故事情节的发展埋下伏笔。
(二)意象
张爱玲小说里的意象是丰富多彩的,午后的太阳、阴森的月亮、不可多见的镜子等等。文艺理论家庞德曾说过,“一个意象是在瞬息间呈现给人以一个理性和感情的复合体。”可以说,意象是一种独特的审美复合体。不管是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太阳,冰冷冷的月亮,还是透视人性的镜子都是张爱玲小说荒凉的美学风格的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一提起张爱玲小说中的意象,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月亮,对张爱玲推崇备至的夏志清曾经说过,“张爱玲世界里的恋人总喜欢抬头望月亮——寒冷的、光明的、朦胧的、同情的、伤感的、或者仁慈而带着冷笑的月亮。”典型的例子就是《金锁记》中,“隔着玻璃窗望出去,影影绰绰乌云里有个月亮,一搭黑,一搭白,像个戏剧化的狰狞的脸谱。一点,一点,月亮缓缓的从云里出来了,黑云底下透出一线炯炯的光,是面具底下的眼睛。”这段对月亮的描写出现在曹七巧和儿子长白对话之后,七巧生命里只有她儿子这一个男人可是连这个男人也娶妻成为别的女人的丈夫,她顿时感到身边已经没有人可以留住,所以七巧不让儿子回房,母子俩人边抽鸦片边议论左邻右舍乃至长白夫妻的隐私。狰狞与怪诞的月亮意象同七巧的变态心理是同质的。月亮下的一对母子,母亲不像母亲,儿子不像儿子,这是何等的悲哀。张爱玲小说就是用“月亮”这一意象在渲染悲凉氛围的同时凸显小说整体的荒凉风格。
水晶是张爱玲的另一个崇拜者,他说过:“如果说张爱玲世界里的恋人总喜欢抬头望月亮的话,他们同时也喜欢低头照镜子;望月固然令人怀远,揽镜更发人深思。”在《洪鸾喜》一篇里,镜子的意象就出现了七次,文中娄太太面对一家人的试验和不满,在镜子里看到了真实的自己,“娄太太凑到镜子跟前,几乎把脸贴在镜子上,一片无垠的团白的腮颊;自己看自己,没有表情—她的伤悲是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两道眉毛紧紧皱着,永远皱着,表示的只是‘麻烦!麻烦!’而不是伤悲。”“镜子”这一意象把娄太太那种内心的矛盾深刻刻画出来,她想把自己的全部都拿出来,甚至把心掏出来让丈夫和孩子看到她为这个家所做的一切,可是他们不懂她,她也不懂他们,一家人都在隔膜中,只有在镜子里才可以看见真实的自己,那种为家辛劳付出却无处诉说的无奈涌上心头。张爱玲的作品中似乎都赋予了镜子意义,镜子本来就是薄弱、易碎同时可以照见人性的物品。她在这个地方写娄太太照镜子的目的,就是表现家人之间那种淡漠的亲情,像镜子一样一碰就碎了的悲哀。一家人本来热热闹闹忙婚礼喜事,却叫人喜不起来,在叙述中,就让人感到无边的荒凉。
张爱玲小说中的另一个意象就是太阳,一直以来人们都把关注点放在月亮和镜子上,而忽视了太阳这一意象在小说荒凉的美学风格中所起到的作用。太阳这一光和热的主要来源,与张爱玲小说的整体情调一致,在她的笔下也沾染了荒凉的感觉。典型的描写是《金锁记》中,“敝旧的太阳弥漫在空气里像金的灰尘,微微呛人的金灰,揉进眼睛里去,昏昏的。”这是七巧进入姜公馆看到的“太阳”,小说用“敝旧”这个词形容太阳,读者可能觉得有失偏颇,其实这是张爱玲小说创作的一个特色—赋予意象时代的影子。“敝旧的太阳”就像没落的满清贵族,民国之后仍然坐享显赫的家世,过着奢靡的日子。太阳光就像金子的灰尘,容易让人头晕,迷失。这也与小说要塑造的人物和表达的主题相吻合。在姜公馆这个没落豪门里,那些遗老遗少对金钱的欲望更加的强烈,在最基本的亲情关系中金钱永远占据主导地位,这是何等的悲哀。太阳这一意象就像一个讽刺者,赤裸裸的将人性的丑恶表现,为一个个悲哀的故事添上荒凉的色彩。
(三)时代背景的荒凉
张爱玲的小说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被人们所接受,原因就是没有时代感。张爱玲的小说虽然不像鲁迅作品那样每一篇都反应一个社会现象,但是她的时代感是融合在作品的每一个角落里的。读张爱玲的小说就需要我们用更多的心力,用更多的耐心和善于发现的观察能力,才可以体会到她小说中厚重的时代感。
张爱玲小说主要讲述了二个历史阶段,分别是没落封建社会时期和战乱时期(香港和上海)。不同的时期在小说中有不同的时代背景,但其主旋律却是一定的,都是荒凉的。
封建旧社会中,像姜公馆这样曾经显赫大家族,在改朝换代的过渡期,还是妻妾成群,仆人老妈子一大堆,仍然过着奢侈的生活。但是人却在这样的环境中慢慢地迷失,整天沉浸在鸦片中,拨弄云雾缭绕。姜云泽作为一个满清遗少是典型的代表,在外面花天酒地,拼命地玩,把产业都败光了,最后竟然沦落到骗女人的钱去玩。《创世纪》中的匡家也是没落贵族,紫薇几十年来用嫁妆养活一大家子人,眼看着坐吃山空。丈夫、儿子不成器,孙女辈们也只是懵懂麻木得活着。紫薇感受到的是人生的幻灭,昨日的辉煌与今日的破败形成鲜明地对比,往昔的不可重现与青春的一去不复返,注定了她的失落。她的失落在这里表现的是对没落封建社会的失落。曾经显赫的贵族大家族,现在连温饱这种最基本的生存保障都满足不了,却还要去维护所谓的面子。这就是封建贵族的悲哀,在社会转型期永远首当其冲成为牺牲品。
张爱玲小说中对战乱时期的描写有自己的独特之处。她的小说中没有出现战场的血腥,没有厮杀的残酷,而是用战场后方的平民百姓的心里恐慌和生活方式的改变来凸显战争的残酷,比战场更加的悲惨,那是没有硝烟的战争,更令人恐惧。张爱玲曾说过,“个人即使等得及,时代是仓促的,已经在破坏中,还有更大的破坏要来。有一天我们的文明,不论是升华还是浮华,都要成为过去。如果我最常用的字是‘荒凉’,那时因为思想背景里有这惘惘的威胁。”这思想背景中的“惘惘的威胁”,让她写出一幕一幕的荒原景象。张爱玲在《茉莉香片》中写道,“香港是一个华美的但是悲哀的城。”在战争时香港的夜晚是这样的:“一到晚上,在那死的城市里,没有灯,没有人声,只有那莽莽的寒风,无穷无尽的叫唤着。”这是白流苏眼里的香港,没有生气,一片萧瑟,“断堵颓垣,失去记忆力的文明人在黄昏中跌跌跄跄摸来摸去,像是在找着点什么,其实是什么都完了。”一读荒凉感油然而生,曾经的香港那么华美的一个城市,在战争的影响下,却变成了一个充满悲哀的荒凉之城。《小艾》中,小艾的丈夫金福去香港挣钱,碰上战争,小艾一家老小在上海一点进项也没有,积蓄也快用完了,不得不在病稍好些就出去挣钱。这里没有正面描写战争的场面,而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表现这场战争给人们的生活带来的变化。由此我们就可以联想到没有人可以逃避战争的影响,不管是曾经的大家族,还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难怪张爱玲会说,“乱世的人,得过且过,没有真正的家。”这个时代太荒凉了,连人最基本的需求都成了奢望。
二、人物命运的荒凉
张爱玲小说的成功之处就在于塑造了各种各样的人物形象,她笔下的人物都是一个个不彻底的人。她通过对这些不彻底的人进行刻画,表达自己对人性和生命的独到见解,同时她又站在高处,看着这些世俗的人如何在生活的泥沼中无法自拔。张爱玲习惯将笔下人物的命运设置成悲剧的结局,所以每一篇小说都透着荒凉的意味。我将小说中人物命运的荒凉分成两部分,一是人本质的自私;二是扭曲的人际关系。在她可触可感的文字下,让我们一起走进一个荒凉的小说世界吧。
(一)人本质的自私
张爱玲笔下的人心是那么寒冷、荒凉。一颗颗的心是迷失的,是孤单的,在自己的家里,也永远有着异乡人的凄楚。《花凋》中的郑川嫦的父亲不肯花钱给她治病,因为她的病治不好了,家里亲人想的竟然是“明日她死了,我们还过日子不过?”自己的至亲骨肉做父母的都可以这么狠心,可见人是多么的自私。张爱玲通过对这个没落时代家庭的叙述,揭露了虚假、自私的旧家庭,也展示了“家”在温情脉脉的面纱下,人情、亲情的自私。《第一香炉》中葛薇龙的姑妈也是作为一个亲情者出现的,她为了自己的贪欲,也为了自己隐秘的复仇心理,设下圈套让自己的亲侄女往里钻。如果世间最可靠的亲情也不能相信的话,那么还有什么是我们可以依赖的。张爱玲就是要在亲人之间表现人性自私的一面,在人们认为最牢固的感情面前,揭开那些自私、丑陋的嘴脸。
小说中人的自私不仅表现在亲人间,就是夫妻、恋人间也是自私的。《留情》中的敦凤在心里盼着丈夫的前妻早点死掉,可她对丈夫一点感情也没有,即便是这样,她也要霸占着他。女人的自私在这里表现为无穷的占有欲。《倾城之恋》中男女主人公“他不过是一个自私的男子,她不过是一个自私的女人。”他们之间在一起始终都是为了从对方那里获得好处,两个都是精刮的人,算盘打得很仔细,目的就是为了经济上的安全。爱情本是世间纯洁的情感,双方都想把最好的给予彼此,可是张爱玲笔下的爱情却是掺杂了太多的物质的东西。他们的结合不是因为感情需要,而是生活所迫,为了满足自己内心自私的想法,这样的结合也注定不会幸福。
张爱玲笔下的人物就是这样的无爱无情,都在为了自己的生存而不顾他人的生死,甚至将他人至于水深火热之中。《金锁记》中的姜公馆里没有不自私的人,曹七巧是个典型的典型,为了财产,她赔进了自己,又赔进了儿子和女儿。在张爱玲的小说中,她一点也没有同情曹七巧,而是把评判的权利交给了读者。这或许是张爱玲小说的另一风格,对于错,是与非,她相信在每个读者的心里都有一杆不一样的称。读者评判可能不同,但是荒凉的人物命运却始终萦绕在脑海中,人本质的自私也时时拷问着我们每个人的内心。
张爱玲在塑造这些人物的时候,始终突出表现的是人的原罪意识,并且这种意识在张爱玲的笔下是没有救赎的机会的。作品中的人物是多么的坏,坏到毁灭自己的亲人,折磨自己的亲人,折磨自己,但是张爱玲丝毫没有给他们机会去拯救自己,他们都是以悲剧结束自己的命运。就如《倾城之恋》,讲述的不过是一个女人的辛酸命运,张爱玲追求的不过是一种美丽的苍凉,一如她自己的命运。
(二)扭曲的人际关系
读张爱玲的作品,我们看到的都是她对人情人际冷静而残酷的解剖,透视着人性的荒凉。“她告诉人们:人间无爱,至多有一层温情的面纱。她以独特的心理审视了人们赖以生存的基本的情感关系。”《留情》中淳于敦凤与米晶尧那种相濡以沫的样子,别人看来都以为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但敦凤心里明白:“我还不都是为了钱?我照应他,也是为我自己打算—反正我们大家心里明白”。这些男女剩下的只有强烈的愿望,抓住一些实在的、物质的东西。张爱玲将男女之间的爱,还原得透彻明白。《倾城之恋》中的白流苏和范柳原不也是这样的夫妻,白流苏觉得抓住了范柳原的钱才是最重要的,才不会让自己的牺牲没有意义,而范柳原给了她想要的,还是出去找别的女人。男女之间的真爱在她的小说中都是有缺憾的,没有十全十美的完满。《半生缘》中的曼帧和世筠爱的单纯,没有现实中的欲望夹杂在里面,可是曼露却为了留住自己的丈夫,让丈夫去糟蹋自己的亲妹妹;翠芝心里爱的是淑惠却为了家族的利益不得不和世筠结婚,俩个不想爱的人却在一起了,相爱的却被隔到天涯海角之外。张爱玲小说总是把人物关系搞得复杂化,有点戏剧化的感觉,看似相亲相爱的俩人,却有着各自不同的盘算,这导致了关系的扭曲。一旦关系扭曲了,那么这个故事的结局肯定会出乎我们的意料。张爱玲小说就让我们在看故事时,体会到了那种错综复杂的扭曲关系,其中也透着淡淡的荒凉感。
张爱玲小说中还有超越伦理道德的扭曲人际关系,在《心经》中,许小寒爱上了自己的父亲,竟然把自己的母亲当成了情敌,这是有违传统的伦理道德不为世俗所接纳的,所以她的父亲许峰仪找了小寒的同学,一个和小寒长得非常像的女孩,他把她当做了对女儿感情的填充,和女儿在一起是不可以的,但是和段凌卿在一起却是可以的。人的伦理道德在张爱玲的小说中变得那么的一文不值,在欲望和贪婪的驱使下,可以扭曲到什么都不管不顾。《金锁记》或许是张爱玲创作的高峰,七巧的命运是不幸的,在婚配讲门当户对的等级社会,以她麻油店的卑贱出身要进高门大院,只能嫁给残疾二爷。她与兄长选择了金钱,就注定了她要陪伴缺乏生机的肉体直至无可陪伴的凄苦命运。她卖掉自己的青春甚至一生换来黄金却给自己套上了枷锁,她不得不舍弃女性应有的一切。苛酷的压抑导致严重的扭曲,心理变态到了丧失本能的母爱,把儿媳妇逼死,女儿也绝望。她被黄金枷锁扭曲了人性,人非人,女人非女人,母亲非母亲。她被黄金枷锁锁死了生命,一双儿女也被她夺走了青春和灵魂。母爱是最伟大的感情,包含了太多的情感在里面。可是张爱玲的小说里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相反把那种母亲残害孩子的情景刻画出来了。这种与传统道德观念相悖的人际关系在张爱玲小说中有很多的描写,成为其荒凉的美学风格形成的一个关键因素。
张爱玲小说中这些扭曲的人际关系正是她作品的精魂所在,在那个动荡的社会,一切变得都是那么不正常,父女关系,母子关系,母女关系,夫妻关系等都被扭曲了,正常的情感和道德观念在她的小说里得不到印证,处处都被荒凉围绕着。
三、笔调的荒凉
(一)回忆式的叙述方式
张爱玲曾经说过,“回忆总是令人惆怅的,过去的美好只会使人感到一切都已完了,而过去的烦恼,只会使人再度烦恼。”回忆的语调就像讲一个古老的故事,讲的人是眷恋的、哀伤的,听的人则是萧瑟的、恍惚的。张爱玲就是用回忆的语调哀伤的讲述着一个个荒凉的故事。
最典型的就是《金锁记》开头是这样的:“三十年前的上海,一个有月亮的晚上……”,结尾:“三十年前的月亮早已沉下去,三十年前的人也死了,然而三十年前的故事还没有完----完不了。”张爱玲讲了三十年前的一个故事,一个女人曹七巧如何成为欲望的奴隶,如何一步步从受害者成为一个施害者。曹七巧的故事讲完了,但是在那段时期曹七巧只是一个时代浓缩的影子,还有更多的和曹七巧一样,甚至比她更加可怜可恨的人的故事,讲都讲不完。这种回忆的叙述在一定程度上渲染了整个小说荒凉的氛围,让读者一开始就体会出这是个悲伤的故事。《第一香炉》的开头写道,“请你寻出家传的霉绿斑斓的铜香炉,点上一炉沉香屑,听我说一支站前香港的故事”将人带入了如烟似幻、恍如隔世的小说中,带点淡淡的哀愁。《第二香炉》通过克里门婷给我讲有一件事,“香港社交圈里谈论的很厉害的。……一个脏的故事,……但是无论如何,请你点上你的香,少少地撮上一点沉香屑”开头便预告了将以超然冷峻的笔调讲述一个悲剧。
回忆不只是现实与过去拉开距离,也让人放下了现实的功力。当人沉浸在回忆中时,就与现实的生活隔断了。如果回忆的故事都让人挺的悲伤的话,那么这个故事在当时就更加的荒凉。张爱玲也是用这种方式,营造这种荒凉的氛围。
(二)时间性的场景
张爱玲小说中的时间都是凝固的,那就意味着时间是物质的固化。时间丧失了其流动性,成为了无目的的空间,时间空间化了,所有的时间也便失去了生命之为生命的运动之活力,成为不断循环反复的木偶。张爱玲就是用这种时间性的场景来刻画封建社会的荒凉和人物一生的荒凉。
张爱玲小说取景一部分是时间点的场景,一部分是某个时间段的场景。
家传的首饰,出嫁时的花袄,雕花的家具,重重叠叠的物质的影子间,晃动着沧桑变幻,辉煌衰败,喜怒哀乐,人的面影越来越黯淡,直至虚无。这些承载着过去的物件,在传递着传统美的同时,更大的是一种颓废和荒凉。《倾城之恋》中白公馆家里的老钟,正是破落大户的象征。白家兄弟在乱世中固守往日信条,不愿在民国谋事,于是炒黄金、买卖股票作投机倒把的生意,最终一败涂地。他们的生活“唱歌唱走了板,跟不上生命的胡琴”。由于不问世事,与世脱节,白公馆里每天都是一样的单调无聊。白四爷落寞的胡琴讲述的忠孝节义故事是对过去美好时光,安稳岁月的缅怀,在今日听来却显得一样的荒诞。过去的物件是一种生活状态的呈现,代表着一种社会阶级。张爱玲用这些封建社会的物件,传达的就是一种荒凉的社会生活。
张爱玲小说中还有时间段的场景描写,人物在一个固定的空间里,在一个特定的时间段里发生的故事。例如《封锁》,只是电车中短暂的一幕,然而,却仿佛将长长的一生写尽,在读者头脑中形成一段完整的影像。生命的真相-----壮丽与苍白,在这一刻中已呈现无遗。一个男人和女子在遭遇封锁时发生的短暂爱情故事,封锁结束后,爱情也结束了。张爱玲用封锁的这个时间段,把电车看作一个封闭的空间,隔离开正常的生活,人和人之间许多不利于爱情发展的因素被排除了,只剩下比较单纯的乘客关系,本来具有了向爱情发展的可能性。但是封锁已解除,一切就恢复如常。“封锁期间的一切,等于没有发生,整个上海打了个盹,做了一个不近情理的梦”。这篇小说要表现的就是当时的生活状态对人们的封锁,几乎让人发疯。
(三)细节的深度刻画描写(白描手法)
张爱玲作品中的细节固然对推动个别故事情节或丰富个别作品的意涵,有辅助的功能。但是,更基本的是,它们没有系统,流窜在作品之间,超越个别情节与格局,自成一群符号,凑合出一幅“荒凉”的风景图。
张爱玲小说中的人物都淹没在日常的细节中,每天做着同样的事情,遇见同样的面孔,谈论着同样的话题,时间开始变得虚幻,一天与一年与一生,没有什么区别。典型的例子就是《倾城之恋》中一段对白公馆的描写,“白公馆有这么一点像神仙的洞府:这里悠悠忽忽过了一天,世上已经过了一千年;可是这里过了一千年,也同一天差不多,因为每天都是一样地单调与无趣。”一代代新的生命,新的智慧和青春痕迹不留地锁闭和消逝在这个空间里,使它成为一个荒凉的意象。张爱玲写出了现代人的生存困境,这其中也包括她自己的生存困境。细节刻画的越是详细、具体,就越是透露出人物生活的僵死的程式化。《倾城之恋》中的白四爷天天拉着胡琴,小说的开头就是以四爷的胡琴声拉开序幕,结尾也是四爷的琴声作为谢幕。这个长长的故事里,四爷始终在拉着生命的胡琴,永远跟不上生命的节奏。这就是张爱玲在细节描写中,营造的荒凉、悲伤的故事。
一.关于张爱玲小说的整体把握
张爱玲的小说兴起于40年代繁华而腐朽的上海孤岛,是从女性视角审视都市悲欢的新市民小说,兼具古典性与现代性。张爱玲小说的古典性表现在其题材与结构方面。张爱玲的小说基本上都取材于日常家庭生活,着意于通过世俗男女婚恋的离合曲折,沪港两地男女间千疮百孔的爱情经历,表现人性的脆弱黯淡与生命的无常和人生的虚无。而其构造故事,设置人物又深受《红楼梦》的影响,以中国古典小说为根底,从题目到叙述风格,都有极强的市井小说的色彩,往往于日常细节不厌其烦的描述中,揭示生活与生命实相,极易为中国读者所接受。但张爱玲的小说又是现代的,且不说其小说中的现代生活方式对中国日常家庭生活的渗透与改变以及这渗透改变中对人物心灵的挤压;更为重要的是,张爱玲在表现人物心理与感情时,往往于传统的语汇和手法中融合意识的流动,能在叙述中运用联想,使人物周围的色彩、音响、动势,都不约而同地具有映照心里的功用,充分感觉化,造成小说意象的丰富而深远,深深地烙下了西方现代派的痕迹。
具体说来,张爱玲小说主要有这样几类:其一,以港沪两地男女间千疮百孔的爱情经历为切入点,揭示日益金钱化的都市旧式大家庭的丑陋,表现或挣扎或沉沦于这丑陋大家庭中生活的萎败与人性的荒凉。张爱玲看到了中国都市人生中新旧交错的一面,即都市生活方式已经发生现代的改变,但人们的习惯、观念仍然是传统的。她所提供的,正是处于现代环境下依然顽固存留的中国式封建心灵的文化错位。如其成名作《倾城之恋》中华侨富商范柳原享受着现代物质文明,却于偶然的大变动下娶了式微旧家庭出身的、离婚再嫁的白流苏为妻。《封锁》是一篇关于人们在都市邂逅的“寓言”:都市的一切都带有陌生、临时的性质,而于陌生、临时的环境中,人性的真实与生命的原生渴求迸发出来,但不变永恒的是家庭与社会的凡俗虚假的伦理要求,陌生、临时的环境一旦消失,这伦理的封锁又露出了狰狞面目,没有人可以脱逃。其二,从市民家庭的窗口来窥视城市舞台日日演出的浮世悲欢。张爱玲总能以女性的视角让人物从各种方式回到家庭。家庭是永恒的原点与终点,而都市不过是个人生命中的过客。如《红玫瑰与白玫瑰》中的佟振保,《沉香屑第一炉香》中的葛薇龙, 《年青时候》中的潘汝良,一个个无不是都市人生的失败者,他们是些不彻底的人物,与飞杨的都市之子相对,是一些软弱的凡人,他们最后总是回到家庭之中去, 尽管这家庭倍极寒冷凉薄。在都市与家庭的夹缝中,世俗男女于婚恋离合的演出中,人性的脆弱暗淡显露无余。其三,描摹女性痛苦挣扎的轨迹,谱写女性人生的悲歌。张爱玲是极其了解生活在新旧夹缝中的女性生存处境的,女人所处的环境,所受的压力,有旧家庭内的冷漠眼光,有命运的拔弄,更有来自女性自身的精神重负。《金锁记》中的七巧用自己的青春,受尽大家庭的欺辱,来换取一面沉重的金枷。这金枷既压制了她的情爱,也泯灭了她的人性,别人毁坏了她的一生,她又变本加厉的毁坏了儿女的一生。七巧所展示的是中国妇女破碎人格中最为惨烈的图景。不单七巧如此,在张爱玲笔下,似乎一切女性都是不幸的,同时也是他人不幸的内在动因。她们或无可奈何地匍匐地男性情欲的大网之下,一生只顾与人搭配家庭,使临时的组合婚姻成为女性的全部婚姻(《连环所》);或写女人全人格――妻性、母性、情人性的难以实现(《红玫瑰与白玫瑰》)。这类小说往往是张爱玲最成功的作品,具有极强的心理开掘与人性表现的深度。其四,刻画日常生活的凡庸琐屑,着意挖掘在生活重负下的变态心理,塑造变态人格,揭示生存处境的悖谬与颓败。《金锁记》中七巧的变态心理令人怵目惊心,这种变态人格的形成正是对其生活环境的悖谬体现。《心经》中的许小寒,《茉莉香片》中的聂传庆都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变态人格。
张爱玲小说题材极为狭窄,一般都离不开日常生活的描摹与男女婚恋的描写,然而,由于其着眼于人性的挖掘与人生感受的刻写,使其小说具有了超越性的审美品位,读者从中感受到的往往是普遍的人生况味。
二.关于张爱玲小说的底色
张爱玲小说的底色是:荒凉。
张爱玲小说荒凉的底色与《红楼梦》的繁华落尽后“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的荒凉一脉相承。“散场是时间的悲剧,少年时代一过,就被逐出伊甸园。家中发生变故,已经是发生在庸俗黯淡的成人世界里。”这是说的《红楼梦》,实际上又何尝不是在说张爱玲呢?张爱玲的小说,写尽了成人世界的庸俗黯淡,突现出无可脱逃的荒凉。
这荒凉首先建基于张爱玲小说的题材之上,张爱玲小说是日常生活的颓败传奇。她在所有的小说中不厌其烦的描述日常生活的细节,这些“细节往往是和美畅快,引人入胜的,而主题永远悲观,一切对于人生的笼统观察都指向虚无。”
这是怎样悲观的主题呢?张爱玲以她那双深谙世故的冷眼告诉我们;日常生活不是她作品的题材,而是人生的无奈的宿命。人淹没在日常的细节中,人的灵性,人的活泼与绚烂,僵死在程式化的生活里。每天都做着同样的事情,遇见同样的面孔,谈论同样的话题,时间变得虚幻,一天与一年与一生,没有什么区别。父母亲只盼望着女儿嫁人,嫁了人的女儿又成为母亲的翻版,又接着造人,那小人又会长大,又会重复前人的生活,就这样毫无一点点变异的循环。生命只能局促于狭小的空间,一点点地磨蚀,一天天地萎缩。更为可悲的是,在如此宿命的轮回中,人还找不到一点点理解与同情,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充塞着幻觉、烟幕、热闹、拥挤、陌生、隔阂。大家都做着世俗伦理法则要求的好人,却没有一个能承担具有个体人格的真人命运,人与人之间看似人情味十足,实则充满了仇恨、嫉妒、鄙视、猜忌、冷淡。
看张爱玲的小说,只能产生那种一地鸡毛的荒凉之感,这种荒凉只是一种局促狭窄的荒凉,不具备那种大漠寸草不生尽管荒凉却也无际的宏浩之感。为什么会这样呢?这得归因于日常生活先在的,琐屑、无聊、庸俗。那么,为什么张爱玲笔下的日常生活以及这日常生活中奔忙的生命如此荒凉而没有一点点暖色呢?我想,这得归源于张爱玲本人内心的荒凉。
张爱玲的内心是荒凉的,她认为人性是自私的,人与人之间没有情也没有爱,只有欲。因此,她笔下的人物一般都有着强烈的愿望,总是试图抓往一些实在的、物质的形质。这就是说,张爱玲笔下的人生都是物质主义或者说是实用主义的人生,所有的人物并无意于去争取一点点超越性的精神生活,她们除了陷于日常的争斗,攫取、猜忌、提防,竟根本没有其他任何事可做可想,怎么可能不荒凉呢?
而且, 既然每个人都本着实用主义的人生观去求取一点点可以抓得往的物质依靠,而资源是有限的,人生是有限的,欲望却是无尽的,面对如此悖谬的处境,她们的心怎么可能不是疲惫、迷惘、孤苦的呢?她们在自己家中又怎不产生异乡人的凄楚?寒冷、荒凉,是张爱玲笔下人物的人生宿命。
张爱玲笔下的日常生活是庸俗、琐屑、无聊、局促的;她笔下的人物又只是将一点点物质实在作为人生的奋斗目标,人心的荒凉,人性的荒凉,世界的荒凉自是一种美学必然。更何况,张爱玲还总是采用回忆的调子去叙述那些在欲海中沉沦挣扎的人生呢?回忆是时间的荒凉,张爱玲笔下的场景都是时间性的场景。例如家传的首饰、出嫁时的花袄、雕花的家具,重重叠叠的物质的影子间,晃动着沧桑变幻,辉煌衰败,喜怒哀乐,人的面影越来越暗淡,直至虚无。用张爱玲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回忆总是令人惆怅的,过去的美好只会便人感到一切都已完了,而过去的烦恼只会给人再度烦恼。可见,时间的阴影,那黯败的光芒,足以击败一切的抗争与反叛,让人感到彻骨的荒凉。
荒凉的本质是虚无,除了物质的暗影,人心与人性一片空无,什么都不能留下,这就是张爱玲小说荒凉底色给人最为恐怖的感受。
三.关于张爱玲小说鉴赏的几个关键词
日常生活:继《红楼梦》之后,张爱玲再一次发现了日常生活,这种发现,使日常生活成为其作品的真正美学主体,那些在其间挣扎的人生不如说是日常生活演绎庸俗,琐屑,冷谈的特殊物质载体。日常生活是一种存在处境,它不可避免的导致人性的沉沦,人性的异化。
婚姻:张爱玲笔下的人物们一生似乎只有一件事:准备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生子。婚姻在这里不再只是一种人生阶段,而是生命的全部内容。人生局限于婚姻, 意味着爱情的空无,意味着生命的彻底物质化,生命在对爱情的自觉遗弃中,为了满足力图抓住某些物质实体的欲望,投身于婚姻的搏杀中,留下一地鸡毛的琐屑荒凉。
物质:张爱玲笔下充斥着对各种物质的细致描绘,这些物质大多是家具,日常生活用品,女人的饰物等等。作者对物质的大量精雕细凿的描写使这些物质成为生活的焦点,是人的欲望的源泉与行为的动力,是生命的物质化,最终是时间的叠加。这意味着,物质占据了日常生活这一存在空间的所有空间,人最终也只是这一空间里的肉质物质。
时间:既然物质是时间的叠加,是凝固的时间,那就意味着时间是物质的固化。时间于是丧失了其流动性,成为了无目的的空间,时间空间化了,所有时间中的生命便失去了生命之为生命的运动之活力,成为不断循环反复的木偶。
描写:描写是张爱玲的主要表达方式,这种表达方式实际上是生命的一种存在方式。张爱玲通过描写写尽了物质的繁华与琐碎,同时也隐喻了人对物质的依赖与企图。可见,描写是其笔下人物的生存方式:企图并努力占有物质。当然,描写也会走向人生的反面,因为人如果不能占有物质,就只能被物质占有,成为被描写的对象。
比喻:张爱玲笔下充满了惊彩绝艳、鬼斧神工般的比喻,这些比喻往往出人意料却又合乎情理,不能不让人拍案叫绝。为什么会这样呢?这是因为,张爱玲的比喻其本体与喻体往往反差极大,而这种反差却又常常是理想与现实的反差的体现。具体说来,这种反差中蕴含了几种距离:时间的距离、空间的距离、欲望的距离,在本体喻体遥远的距离之间往往内含着人生的深切体验。当然,这种人生体验的最终指向往往是欲望的挫败与沉沦。张爱玲的比喻以一种极为艳丽的方式见证了物质世界的荒凉与人生的空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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