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杜甫《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
《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是唐代大诗人杜甫的组诗作品,作于杜甫处于穷愁绝境之时。这组抒情诗展示了诗人当下复杂不平的心态,真切感人;融合了屈原等前人诗歌艺术表现手法并有所突破,使激越的悲情得到了动人的传达。以下是具体介绍。供参考!

作品介绍
《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的作者是杜甫,被选入《全唐诗》的第218卷第32首。这组诗作于杜甫处于穷愁绝境之时。这组抒情诗的意义在于:展示了诗人当下复杂不平的心态,真切感人;融合了屈原等前人诗歌艺术表现手法并有所突破,使激越的悲情得到了动人的传达;标志着杜甫前、后期思想转型的最终完成。乾元二年(759)十一月,杜甫携家人一路簸荡,流落同谷,并和以血泪创作了《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这组抒情诗,无论就其思想内容和艺术成就,还是就其与杜甫前、后期思想的关系而言,都在杜集中具有重要意义。
原文
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
作者:唐·杜甫
有客有客字子美[1],白头乱发垂过耳。
岁拾橡栗随狙公[2],天寒日暮山谷里。
中原无书归不得,手脚冻皴皮肉死[3]。
呜呼一歌兮歌已哀,悲风为我从天来[4]!
长镵长镵白木柄[5],我生托子以为命[6]!
黄独无苗山雪盛[7],短衣数挽不掩胫[8]。
此时与子空归来[9],男呻女吟四壁静[10]。
呜呼二歌兮歌始放,闾里为我色惆怅!
有弟有弟在远方,三人各瘦何人强[11]?
生别展转不相见[12],胡尘暗天道路长[13]。
东飞鴐鹅后鹙鸧,安得送我置汝旁[14]!
呜呼三歌兮歌三发,汝归何处收兄骨[15]?
有妹有妹在钟离[16],良人早殁诸孤痴[17]。
长淮浪高蛟龙怒[18],十年不见来何时?
扁舟欲往箭满眼,杳杳南国多旌旗[19]。
呜呼四歌兮歌四奏,林猿为我啼清昼[20]!
四山多风溪水急,寒雨飒飒枯树湿。
黄蒿古城云不开[21],白狐跳梁黄狐立[22]。
我生何为在穷谷?中夜起坐万感集[23]!
呜呼五歌兮歌正长,魂招不来归故乡[24]!
南有龙兮在山湫[25],古木巄嵷枝相樛[26]。
木叶黄落龙正蛰[27],蝮蛇东来水上游[28]。
我行怪此安敢出[29],拨剑欲斩且复休[30]。
呜呼六歌兮歌思迟,溪壑为我回春姿[31]!
男儿生不成名身己老[32],三年饥走荒山道[33]。
长安卿相多少年,富贵应须致身早[34]。
山中儒生旧相识,但话宿昔伤怀抱[35]。
呜呼七歌兮悄终曲,仰视皇天白日速[36]!
注释
[1]《诗经·周颂》:“有客有客,亦白其马。”杜甫是寓居,故自称有客。子美,杜甫的字。杜甫和李白一样,都喜欢在诗中用自己的姓名或字号。
[2]岁拾之“岁”,指岁暮,因下句有“天寒日暮”之文,故可从省,兼以避重。旧诗因受字数限制,往往使用从上文或从下文而省的手法,必须合看,不能孤立作解。如杜甫《昔游》诗:“昔者与高李,晚登单父台。”观下文“寒芜”、“寒霜”诸句,知所谓“晚”,实指岁晚,亦因为字数所限而略去岁字。施鸿保《读杜诗说》疑“岁拾”当作“饥拾”亦非。橡,是一种落叶乔木,种类很多,名称也不一,南京叫栎树,浙江和东北都叫橡树,四川叫青杠树,是一种有食用价值的野生植物。橡栗,即橡子,江南人尝用来做成豆腐。狙,音居,猕猴。狙公,养狙之人。《庄子·齐物论》:“狙公赋芧,曰,朝三而暮四,众狙皆怒。曰,然则朝四而暮三,众狙皆悦。”芧,音序,亦即橡子。随狙公,可能是事实,因第四首提到林猿,可见这里是有猴子的。王维诗“行随拾栗猿”。
[3]皴,音村。皮肤因受冻而坼裂。皮肉死,失了感觉。
[4]末句是作者主观的感情作用。仿佛风也为我而悲恸。
[5]镵,音蝉,锄类。
[6]子,是称呼长镵。李因笃说:“说长镵宛如良友。”杨伦说:“叫得亲切。”其实,这种感情乃是从惨痛的生活体验中产生的。没有锄头,便掘不到黄独,性命交关,所以说“托子以为命”。
[7]黄独,是一种野生的土芋,可以充饥。戴叔伦诗“地瘦无黄独”。因雪大,所以无苗,难于寻找。
[8]胫,膝以下。衣短,故不及胫。
[9]子,仍指长镜。因雪盛无苗可寻,故只好荷镵空归。
[10]这句是说空室之中,除单调的呻吟声外,别无所有,别无所闻。愈呻吟,就愈觉得静悄悄的。
[11]杜甫有四弟:颖、观、丰、占。这时只有占跟着杜甫。强,强健。何人强,是说没有一个强健的。
[12]展转,到处流转。
[13]这句申明不相见之故。
[14]鴐,音加。鴐鹅,似雁而大。鹙鸧,音秋仓,即秃鹙。弟在东方,故见鸟东飞而生“送我”之想。
[15]结语又翻进一层,莫说各自漂流,你纵得归故乡,而我究不知何住,你又到哪儿去收我的骨头呢?
[16]钟离,今安徽凤阳县。
[17]良人,丈夫。痴,幼稚。
[18]钟离在淮水南。浪高蛟龙怒,形容水路的艰险。
[19]南国。犹南方,指江汉一带,箭满眼,多旌旗,极言兵乱。二句补写不见之由。
[20]猿多夜啼,今乃白昼啼,足见我之悲哀,竟使物类感动。同谷多猿,故有此事。林猿旧作竹林,云是鸟名,非。
[21]蔡梦弼说:“同谷,汉属武都郡,唐天宝元年更名同谷,其城皆生黄蒿,故云古城。”云不开,云雾晦冥。
[22]跳梁,犹跳跃。人少,故狐狸活跃。
[23]穷谷,即上面四句所写的。中夜,半夜。阮籍《咏怀诗》。“中夜不能寐,起坐弹鸣琴。”在旧社会,一个有良心的诗人是没有出路的。
[24]这是倒句。魂早归故乡去了,故招之不来。古人招魂育两种:一招死者的魂,一招活人的魂。
[25]同谷万丈潭有龙,杜甫有万丈潭诗。湫音秋,龙潭。
[26]巄嵷,音聋竦,楂桠貌。樛,音鸠,枝曲下垂貌。
[27]蛰,音直,伏藏。
[28]蝮蛇,一种毒蛇。
[29]这句是说蝮蛇竟敢出游于龙湫,未免可怪。杨伦释“怪”作“畏”,以为杜甫怕蝮蛇而不敢出,恐非。
[30为什么欲斩且复休?前人有两说:一谓“权不在己”、“力不能殄”,一谓“不足污吾刃”。按杜甫自言“疾恶如仇”,这里面确有文章。
[31]心有犹疑,故歌思亦迟,迟则从容不迫,故觉得溪壑也好像带有春意。第六首诗中的龙和蛇,大概是有所指的,但到底指什么人,也很难说。浦起龙注谓龙指皇帝:蝮蛇指安禄山、史思明。但如果真指安史,为什么又欲斩复休呢?沈德潜说:“言外有君子潜伏,小人横行之意。”也不见得妥当。
[32]杜甫这年才四十八岁,过多的苦难,已使他变得衰老了。
[33]从公元757年(至德二载)至759年(乾元二年)为三年。
[34]这两句是愤激、嘲笑的话。并不是杜甫真的羡慕富贵,真的劝人争取富贵。
[35]宿昔,昔日。
[36]杜甫是一个入世主义者,又有他的政治抱负,而今年老无成,故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赏析
这组诗是杜甫在公元759年(乾元二年)旧历十一月所作。这一年是杜甫行路最多的一年。所谓“一岁四行役”,说的便是这一年。这一年也是他一生中最苦的一年,像这七首诗所写的,真是到了“惨绝人寰”的境地,他采用七古这一体裁,大概也就是为了“长歌可以当哭”。在内容上,第一首从自身作客的窘困说起;第二首写全家因饥饿而病倒的惨况;第三首写怀念兄弟;第四首写怀念寡妹;第五首,由悲弟妹又回到自身,由淮南山东又回到同谷;第六首由一身一家说到国家大局;第七首集中地抒发了诗人身世飘零之感。在结构上,七首相同,首二句点出主题,中四句叙事,末二句感叹。沈德潜云:“七歌,原本平子(张衡)《四愁》、明远(鲍照)《行路难》等篇,然能神明变化,不屑屑于摹仿,斯为大家。”文天祥曾拟此体作歌六首。
作者介绍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汉族,巩县(今河南巩义)人。杜甫曾祖父(杜审言父亲)起由襄阳(今属湖北)迁居巩县(今河南巩义)。盛唐时期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500首诗歌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他在中国古典诗歌中的影响非常深远,被后世尊称为“诗圣”,他的诗也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
杜甫的诗被称为“诗史”,是因为在杜甫所作的诗多诗风沉郁顿挫,忧国忧民。杜甫的诗词以古体、律诗见长,风格多样,以“沉郁顿挫”四字准确概括出他自己的作品风格,而以沉郁为主。杜甫生活在唐朝由盛转衰的历史时期,其诗多涉笔社会的动荡、政治黑暗、人民疾苦,他的诗反映当时社会矛盾和人民疾苦,他的诗记录了唐代由盛转衰的历史巨变,表达了崇高的儒家仁爱精神和强烈的忧患意识,因而被誉为“诗史”。杜甫忧国忧民,人格高尚,诗艺精湛。杜甫一生写诗一千五百多首,其中很多是传颂千古的名篇,比如“三吏”和“三别”,并有《杜工部集》传世;其中“三吏”为《石壕吏》《新安吏》和《潼关吏》,“三别”为《新婚别》《无家别》和《垂老别》。杜甫流传下来的诗篇是唐诗里最多最广泛的,是唐代最杰出的诗人之一,对后世影响深远。杜甫作品被称为世上疮痍,诗中圣哲;民间疾苦,笔底波澜。
杜甫善于运用古典诗歌的许多体制,并加以创造性地发展。他是新乐府诗体的开路人。他的乐府诗,促成了中唐时期新乐府运动的发展。他的五七古长篇,亦诗亦史,展开铺叙,而又着力于全篇的回旋往复,标志着我国诗歌艺术的高度成就。杜甫在五七律上也表现出显著的创造性,积累了关于声律、对仗、炼字炼句等完整的艺术经验,使这一体裁达到完全成熟的阶段。有《杜工部集》传世。其中著作有《闻官军收河南河北》、《春望》、《绝句》、《望岳》等等。
繁体对照
卷218_32乾元中寓居同谷縣,作歌七首杜甫
有客有客字子美,白頭亂發垂過耳。
歲拾橡栗隨狙公,天寒日暮山谷裏。
中原無書歸不得,手腳凍皴皮肉死。
嗚呼壹歌兮歌已哀,悲風爲我從天來。
長饞長饞白木柄,我生托子以爲命。
黃精無苗山雪盛,短衣數挽不掩胫。
此時與子空歸來,男呻女吟四壁靜。
嗚呼二歌兮歌始放,鄰裏爲我色惆怅。
有弟有弟在遠方,三人各瘦何人強。
生別展轉不相見,胡塵暗天道路長。
東飛鴐鵝後鹙鶬,安得送我置汝旁。
嗚呼三歌兮歌三發,汝歸何處收兄骨。
有妹有妹在鍾離,良人早殁諸孤癡。
長淮浪高蛟龍怒,十年不見來何時。
扁舟欲往箭滿眼,杳杳南國多旌旗。
嗚呼四歌兮歌四奏,林猿爲我啼清晝。
四山多風溪水急,寒雨飒飒枯樹濕。
黃蒿古城雲不開,白狐跳梁黃狐立。
我生何爲在窮谷,中夜起坐萬感集。
嗚呼五歌兮歌正長,魂招不來歸故鄉。
南有龍兮在山湫,古木巃嵸枝相樛。
木葉黃落龍正蟄,蝮蛇東來水上遊。
我行怪此安敢出,拔劍欲斬且複休。
嗚呼六歌兮歌思遲,溪壑爲我回春姿。
男兒生不成名身已老,三年饑走荒山道。
長安卿相多少年,富貴應須致身早。
山中儒生舊相識,但話宿昔傷懷抱。
嗚呼七歌兮悄終曲,仰視皇天白日速。
一、创作背景:乱世漂泊中的生存困境
1. 时代背景:安史之乱的余波冲击
时间定位:组诗创作于唐肃宗乾元二年(759 年)冬,是杜甫人生中最艰难的时期之一。
时代背景:安史之乱已持续四年,长安、洛阳虽收复,但战乱导致中原经济凋敝、民生涂炭;唐肃宗在乾元二年发动 “邺城之战”,唐军大败,加剧了社会的动荡,百姓流离失所。
2. 个人境遇:从官场失意到生存绝境
仕途转折:此前杜甫任左拾遗,因上疏为房琯辩护触怒肃宗,被贬为华州司功参军;乾元二年秋,他厌倦官场黑暗,弃官西行,计划前往成都投奔亲友。
漂泊轨迹:从华州(今陕西华县)经秦州(今甘肃天水)辗转至同谷县(今甘肃成县),沿途历经战乱、饥寒,抵达同谷时 “一岁四行役”,全家陷入 “无食无衣” 的绝境,甚至靠拾橡栗、挖黄精充饥(《同谷七歌》之三、之四均有提及)。
创作动因:在同谷居住不足一月,杜甫以组诗记录漂泊之苦、家国之忧,既是个人境遇的哭诉,也是乱世百姓的缩影,为后续赴蜀后的创作(如《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奠定情感基调。
二、诗歌内容:七首联章的叙事与抒情逻辑
组诗以 “歌” 为题,借鉴乐府民歌的自由形式,每首以 “呜呼一歌兮”“呜呼二歌兮” 开篇,形成回环往复的韵律,内容层层递进,可分为 “个人苦难 — 家庭悲剧 — 家国忧思” 三大层次:
1. 第一、二首:开篇自叙,漂泊之苦
核心内容:首歌以 “有客有客字子美” 自指,点明身份与处境,“岁拾橡栗随狙公,天寒日暮山谷里” 描绘在同谷拾橡果充饥的窘迫;次歌写 “中原无书归不得”,既叹战乱中与家人隔绝,又暗指无法回归故土的无奈,“手脚冻皴皮肉死” 刻画饥寒交迫的生理痛苦。
关键意象:“橡栗”“山谷”“冻皴”,以具体物象凸显生存的艰辛。
2. 第三至五首:聚焦家庭,悲剧叠加
第三首:写幼子夭折之痛 ——“有弟有弟在远方,三人各瘦何人强?生别展转不相见,胡尘暗天道路长”,既叹兄弟离散,又隐含对乱世中亲人安危的担忧;“饥寒坐恐先后死,谁能往问致汝归” 直抒无力保护家人的愧疚。
第四首:诉挖黄精充饥却遭危险的绝境 ——“黄精无苗山雪盛,短衣数挽不掩胫”,黄精本为养生药材,却因大雪无苗难以获取,“此时与子空归来,男呻女吟四壁静” 以家人的呻吟反衬处境的死寂,绝望感扑面而来。
第五首:忆故旧凋零,“长安卿相多少年,富贵应须致身早” 以昔日长安权贵的富贵,对比自身 “如今漂泊干戈际” 的落魄,暗含对时代不公的批判。
3. 第六、七首:升华主旨,家国忧思
第六首:从个人苦难扩展到天下百姓 ——“豺狼塞路人断绝,烽火照夜尸纵横”,描绘战乱导致的路绝、尸横遍野的惨状,“是时天地阴埃遍,汝独胡为在其间” 既是自问,也是对乱世中百姓生存意义的叩问。
第七首:收束全诗,情感推向高潮 ——“男儿生不成名身已老,三年饥走荒山道”,叹自己年近五十仍功名无成,却在战乱中饥寒漂泊;结尾 “呜呼七歌兮悄终曲,仰视皇天白日速” 以 “皇天白日” 的永恒,对比个人生命的短暂与苦难的漫长,将个人悲剧与时代悲剧融为一体。
三、艺术特色:杜甫 “诗史” 风格的典型体现
1. 联章体的创新运用
借鉴汉乐府 “组诗” 形式(如《饮马长城窟行》),但突破传统乐府的叙事框架,以 “七歌” 形成完整的情感链条,每首独立成篇又相互呼应,从个人到家庭再到天下,逻辑层层递进,构建 “微观个人 — 宏观时代” 的叙事维度。
每首以 “呜呼 + 数词 + 歌兮” 开篇,形成复沓的节奏,既增强诗歌的抒情性,又让读者感受到苦难的反复叠加,强化情感冲击力。
2. 写实手法与细节刻画
作为 “诗史” 的代表作之一,组诗以 “实录” 笔法记录乱世细节:如 “岁拾橡栗随狙公”“黄精无苗山雪盛” 等,均为杜甫在同谷的真实经历,无虚构夸张,却因细节的真实而更具感染力;“手脚冻皴皮肉死”“男呻女吟四壁静” 等生理、场景描写,让读者如临其境,体会乱世生存的残酷。
对比手法的运用:如 “长安卿相多少年,富贵应须致身早” 与 “如今漂泊干戈际” 的今昔对比,“豺狼塞路人断绝,烽火照夜尸纵横” 的社会惨状与个人 “饥走荒山道” 的处境对比,凸显时代的黑暗与个人的渺小。
3. 情感表达:沉郁顿挫中的极致宣泄
杜甫诗歌 “沉郁顿挫” 的风格在组诗中尤为明显:“沉郁” 体现为情感的厚重 —— 个人苦难中蕴含对家人、百姓、国家的多重忧虑,非单纯的个人哀怨;“顿挫” 体现为节奏的起伏 —— 如第七首 “男儿生不成名身已老” 的悲叹,后接 “三年饥走荒山道” 的具体叙事,再以 “呜呼七歌兮悄终曲” 的长叹收束,情感跌宕却不泛滥,收放有度。
抒情方式上,直抒胸臆与间接抒情结合:“呜呼一歌兮歌已哀,悲风为我从天来” 以 “悲风” 起兴,间接渲染悲凉氛围;“饥寒坐恐先后死,谁能往问致汝归” 则直抒对亲人的担忧,两种方式交织,让情感表达更细腻。
四、情感主旨:个人苦难与家国情怀的融合
1. 核心情感:“悲” 与 “忧” 的双重交织
“悲”:对个人漂泊、饥寒交迫的悲叹(“岁拾橡栗随狙公”),对家人离散、幼子夭折的悲痛(“有弟有弟在远方”“男呻女吟四壁静”),对故旧凋零、世事无常的悲慨(“长安卿相多少年,如今漂泊干戈际”)。
“忧”:表层是对家人安危的担忧,深层是对乱世百姓命运的忧虑(“豺狼塞路人断绝,烽火照夜尸纵横”),以及对国家前途的忧思 —— 安史之乱未平,社会秩序崩塌,诗人虽弃官,却始终未忘 “致君尧舜上” 的初心,个人的 “不得志” 与国家的 “不太平” 紧密相连。
2. 主旨升华:从 “小我” 到 “大我” 的超越
组诗并非单纯的 “诉苦”,而是通过个人境遇的记录,折射安史之乱下的社会全貌:杜甫以 “自我” 为载体,将个人的 “饥寒”“离散” 转化为天下百姓的共同遭遇,体现 “民吾同胞” 的儒家仁爱思想;结尾 “仰视皇天白日速” 的长叹,既是对个人生命的感慨,也是对时代苦难何时终结的叩问,实现了 “小我” 情感与 “大我” 情怀的融合,彰显杜甫 “诗圣” 的精神境界。
五、历史地位与影响
1. 杜甫创作生涯的 “转折标识”
同谷时期是杜甫从 “官宦诗人” 向 “漂泊诗人” 的关键转折:此前他虽历经贬谪,但仍有官场身份;弃官赴蜀后,他彻底沦为 “布衣”,深入底层,其诗歌题材从 “咏史”“言志” 转向 “写实”“悯民”,《同谷七歌》正是这一转折的代表作,为后续成都时期的创作(如《春望》《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奠定了 “关注民生、反映现实” 的基调。
2. “诗史” 风格的经典范例
组诗以 “实录” 笔法记录安史之乱的社会细节,被后世誉为 “诗史” 的典范:宋代文天祥在《正气歌》中提及 “饿死真吾志,梦中行采薇”,间接化用杜甫 “拾橡栗”“挖黄精” 的生存场景,可见其对后世爱国诗人的影响;清代浦起龙在《读杜心解》中评价此诗 “七歌之妙,在于逐章递进而愈悲,通体连贯而如哭”,肯定其叙事与抒情的融合价值。
3. 文化意义:乱世中 “人的尊严” 的坚守
组诗虽写尽苦难,却未流露绝望:诗人在 “饥寒坐恐先后死” 的绝境中,仍未放弃对家人的牵挂、对百姓的同情、对国家的忧虑,这种 “在苦难中坚守良知” 的精神,成为中国文人的精神标杆 —— 它告诉后世,即使身处绝境,“仁爱”“忧国” 的初心仍可成为支撑生命的力量,这也是《同谷七歌》超越时代的文化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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