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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父亲的怀念

时间:2017-06-08 23:34:30 编辑:靖宇 手机版

  那年春天的三月八日夜晚,因为白天下了雪的缘故,天出奇地冷,我和哥哥在完成父亲的最好一个心愿,送病危的父亲回归故土。太原到县城的路上,路面平整,尽管路滑,走得还算顺利,县城到村里的路,因为有坡,且地面坑坑洼洼,半个小时的路程却走了四个多小时。这期间,我们边修路,边缓慢行进。我们担心的是父亲孱弱的身子能不能坚持到回家,因为在医院时,父亲已经开始吐血,而且一路不止。

  但父亲还是凭着坚强的毅力平安回来了,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昏黄的灯光下,父亲面色苍白。我们知道父亲的日子不多了,我们为他擦洗了身子,刮了脸,这时的父亲显得安详、宁静,俨然一位慈祥、精干的老头。

  我们到家没多久,天就亮了,这是父亲生命最后一天。这一天,他无奈地了却了太多多的牵挂,只要他的儿孙不在跟前,他就一个一个地呼唤。父亲和母亲关系一直很差,临终前的父亲对母亲的唯一嘱托就是好好活着,照顾好二哥家的两个姑娘,这两个孩子自幼失母,是父母亲帮着二哥带大的,父亲对她们的感情自然胜过我们三个儿子。一生坚强的母亲哽咽着说,你不管了,我还能不管!

  2010年3月9日临近子夜的11点45分,父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享年78岁。父亲走得这么平静,我们也一样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现实,父亲走时我们没有落泪。 只是在送走父亲后,与父亲短暂相处的片段常浮现于眼前,念及他漂泊辛劳的一生,不禁黯然泪下。

  父亲是一个本分的人,母亲曾经抱怨父亲在上班这么多年,依然一贫如洗,何况父亲还管过库房。有位亲戚曾经对母亲说过,他要在父亲的这个位置早发了。也许亲戚的话不无道理,但父亲就是父亲,拿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的行为,在父亲眼里那就是可耻。

  我小的时候去太原跟父亲小住,父亲让我出去买麻叶和老豆腐,因为人多的缘故,卖早点的师傅忘了收我的钱,而我自以为占了天大的便宜,沾沾自喜,回去告了父亲,却遭到一顿训斥,父亲硬是逼着我返回去把钱给了人家。

  父亲的本分还表现在他的与世无争,尤其在那个火红的年代,他的这种与世无争才得以自保。那时的父亲,不参加任何派别,只是踏踏实实地工作,父亲深知,出身不好的他,无论参加哪一派别,始终是人家的枪靶子。据父亲回忆,那个年代的任何政治运动中,他都没有接受过批斗,我想除了他与世无争的人生态度之外,父亲本分踏实的工作作风赢得了周围每一个同事的尊重,也是他幸免于难的重要原因。

  父亲一生清贫,但父亲是个有骨气、守信用的人。这是父亲的侄儿,我的大堂兄对父亲的评价,父亲在退休前,不管生活多么紧张,很少开口借钱。唯一的一次借钱是因为我当年做手术,父亲本来不准备借钱,他计划卖掉厂里给发的镀锌椅子。母亲不同意,因为哥哥喜欢这四把椅子,母亲说,以后咱们紧点过日子,这个钱就省出来了,何必让娃娃难过失望呢。父亲最终第一次开口向别人借钱。

  晚年的父亲,赶上了孩子们成家上学,日子自然紧张,不免向亲友们开口借钱,但父亲言而有信,到期必还。用别人有偿干活,也是干完活立即付工钱,决不拖欠。

  终其一生,父亲是一个孤独的人,父亲十六岁离家到太原,一呆就是半辈子,基本上过的是单身生活。因为是同样的单身生活经历,我更加理解父亲,知道父亲身边没有亲人的孤独无助,理解父亲长年漂泊在外,渴望有一个停留歇息的港湾。

  我小的时候,父亲很少回家,因此对父亲很陌生,偶尔的父子相见,我也是老躲着父亲。几乎没有叫过他“爹”。也就是在那一年,因为手术时母亲不再跟前,我一个劲地喊“爹”,父亲为之感动,术后,父亲回到家里,哭着告母亲,孩子做手术了,挨了一刀。我想父亲一定是在为这份迟来的父子之情感动落泪。

  因为手术后伤口感染的缘故,我和母亲跟他在一起呆了四十多天,那段时间,我感觉父亲格外的慈祥和蔼。父亲因为先前有过动脉硬化 的病史,五十刚出头的人便步履蹒跚,骑车不敢带人,记得那段时间,父亲每天推着自行车带着我打针换药,那时的我浑然感觉不到父亲的衰老。如今看着现在很多50多岁的同事抱着篮球竞技在球场,蓦然想到我的父亲那会也不是太老啊,可岁月的艰辛已把他摧残的老态龙钟。

  等我伤口渐渐愈合,我们也该跟父亲道别了,那天,他把我们母子送上了火车,在火车开动前,他突然把一盒蛋卷通过车窗塞给我,用手比划着让我拆开吃,车窗关闭了,列车即将开走,我看见父亲背过身去掏出手绢擦泪。

  晚年的父亲应该来说是比较幸福的,尽管他与母亲一直不和,尽管他的生活条件远不如过去,因为他被沉重的家庭负担所累。但身旁有了儿孙,在生活水平下降的同时,他却有了年轻时所无法享受的天伦之乐。

  想来父亲与我在一起的时光很短,短到我与父亲相处的点点滴滴记忆历历在目。我到县城上学那年,父亲回到老家,只有在假期能和父亲在一起,后来参加工作,跟父亲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少,从情感上来讲,父亲远比不过母亲。

  但短暂的相处中,父亲除了恪守本分,坚守信用之外,父亲的睿智是最让我佩服的,父亲没上过几天学,以至于收到父亲的信时,我们还得断句,因为父亲不会使用标点符号。

  上学少,不见得没文化。父亲参加工作后,喜欢读书,尤其政治和历史方面的书籍,父亲从这些残缺不全的旧书中,汲取营养,丰富了自己的阅历。父亲对历史和政治方面的见解都有他的独到之处。在于父亲相处的岁月中,每天晚上睡下后,父亲总会和我谈古论今,他的见解总是一针见血,令我折服。对于自己,他更是看透了生前死后,所以一生坦然淡定,虽然父亲的身体自幼在兄弟当中最差,但他的享年创造了我们刘家三代男人中的最高纪录。

  父亲的离去,使我面对许多生活中复杂的难题茫然失措。于是,每到抉择关头,常会想起父亲,于是肃然起敬,以求冥冥之中得到父亲的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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